十日谈 – 曾经的那些岁月,保姆和东家是这样亲如一家的……

十日谈 | 曾经的那些岁月,保姆和东家是这样亲如一家的……
老阿姨姓谈,因她在我家做了二十多年,所以我们都叫她老阿姨。我四岁时母亲带着我和一岁的妹妹从南京部队转业,在上海安了家。请了保姆后,母亲就告知她厨房在哪里,两个孩子多大,然后交出票证和菜米钱,全部管理工作就结束了。无为而治,是因部队出身的母亲初到上海,还不懂怎么对保姆“有为而治”,但在老阿姨心里,却视之为对自己的信任,是把她当作自家人,她要倾全力照管好这个家。那时候物资紧张,买样样东西要排队。老阿姨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场,这个队里放个板凳,那个队里放块砖头,自己再去站个队,人多队长,往往那板凳和砖头排过头被踢出来,此时老阿姨就变得凶悍,连骂带喊手脚并用,跟拖她出来的人争斗,每次拎着满满的菜篮回到家,都披头散发衣衫不整。老阿姨是苏北人,擅长红烧菜,狮子头、红烧肉、红烧蹄髈……都好吃极了,至今我的口味还留着她的痕迹。吃饭时,她总是拣蔬菜吃。我小时候胆小软弱,最大恐惧来自弄堂里的男孩,他们会爬上我家院子墙头示威似的走来走去骂脏话,会在我身后吹口哨大声怪叫把球往我身上踢……老阿姨是我的救星,一听到我的惊叫,就会及时冲出来,捞起一根晾衣竿往墙头上挥舞,一边叫骂:“野小鬼,下去!……”来人在竹竿下落荒而逃。进出弄堂她总紧握我的手,对蠢蠢欲动的“野小鬼”们怒目而视,“野小鬼”们就远远觑着不敢动,这时候,我就会挺起胸狠狠地白他们眼睛。我跟老阿姨很亲,她坐在后弄堂小板凳上,我喜欢骑在她一条腿上玩她耳朵上的金耳环,她用腿蹾蹾我,笑问:“妹妹大起来赚钱给啥人用啊?”“给阿姨用。”她开心地笑道:“我没介好福气哦。”我十五岁那年学校停课,天天闲逛,孩子们来来往往玩,只要有男孩上门,老阿姨就拿着针线坐在一旁做活,不时用牧羊犬防大灰狼的警惕眼光瞥一眼。她跟邻居说,孩子妈妈茹同志把家交给我,我是要负责的呀!老阿姨离开是弟弟出生那年,母亲生弟弟已近四十,又是独生子,便请了一个身体很好的奶妈,那奶妈仗着市场紧俏要买一搭一,就是她带弟弟,烧饭阿姨的指标要给她用,她要给同乡。老阿姨丈夫早亡,只一个已婚女儿,按乡下规矩是不好跟女儿住的,怎么办呢?母亲就当起中介,把她介绍到一位著名越剧演员家做保姆。大概半个月后的一天,老阿姨来了,神情沮丧,说那家没有小孩,住的是整套公寓,见不到一个邻居,白天夫妻俩上班,交给她一块抹布,让她擦拭红木家具,她实在做不惯……于是,母亲又找关系介绍她到电影厂一位编剧家里做,那家有三个女孩,和我差不多大,而且住得不远。我很高兴,常和妹妹去看老阿姨,和三个女孩也成了朋友。老阿姨在那儿做得很好,母亲也放了心。1966年,老阿姨又回到我家,一直做到八十年代才因病告老还乡。我在外地工作,没能见她最后一面。她来时我还没上小学,走时我儿子已经四岁,也是她一口口牛奶喂大的。每到年节母亲给老阿姨寄钱,我都要附上一份,当年我坐在她腿上承诺过的。八十年代后期我从安徽调到金山石化,老阿姨知道后托人带信来问,妹妹怎么调到山上去了?她爬得动么?母亲告诉我时,我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。现在经常听到保姆和东家的故事,万变不离其宗,就是保姆一心想赚东家的钱,东家对外人挑剔防范之心不死,每当此时,我总是想起老阿姨,想起她和我们家共同度过的岁月……(王安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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